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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松龄书中的小人国有着怎么的世界?

日期:2017年09月13日 20:37   来源:广州日报   作者:刘黎平

  奇妙:发生在卧室之内的一场大规模狩猎

  蒲松龄写的这个故事,似乎还有板有眼的,因为它有见证人,这个见证人是清朝的一位官员,名叫卫周祚。资料上记载卫周祚是山西曲沃人,在明朝崇祯十年,即1637年考取大明王朝的进士,具体排位是三甲第十四名,并在崇祯年间当了户部郎中,这些都是白纸黑字的记载。卫周祚先生在明朝灭亡以后,又在清朝为官,渐渐地当到礼部郎中、刑部尚书,乃至保和殿大学士,兼户部尚书。官职不低,《清史稿》也有他的记载。

  介绍了这么多,不是说卫周祚这个人在历史上有多么重要,毕竟在明清革鼎之际,他也无非是一个小人物,蒲松龄把这么一位朝廷官员搬出来,主要是为一个童话当证人,说明他写的故事是可靠的。其实,这正是童话的一种常用写作手法。

  且说这位卫大人,当他还只是一个普通考生的时候,因为要图清净,就搬进一家寺庙居住,在那里努力读书,图取功名。不过,寺庙的条件可不好,到处都是蚊虫叮咬,整夜不能安寝,“苦室中蜰虫蚊蚤甚多,竟夜不成寝”,所谓的“蜰”,是一种臭虫。

  有一天中午,吃过饭之后,卫同学又睡在床上,忽然看见一个小小的巫师,头上有钢盔,钢盔上插着一根野鸡毛,身高两寸左右,骑着一匹马,那匹马有多大呢?一根蜡烛那么大而已。手臂上还驾着一只鹰,这只鹰有多大呢?只有一只苍蝇那么大,“有鹰如蝇”,这分明就是英国童话小说《格列佛游记》里面小人国的人物。

  这个微型武士在卧室里转了两圈,又进来一个个头与前者差不多大小的武士,手里牵着一只猎犬,大概也就一只大蚂蚁那么大。

  卫同学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神奇的世界,而这个神奇的世界越来越丰富,越来越广大,居然来了一支庞大的队伍,全副武装,刀枪齐备,估计有好几百人,同时还有几百只猎鹰和猎犬,“步者、骑者纷纷来以数百辈,鹰亦数百臂,犬亦数百头。”

  这么声势浩大地要干什么呢?是要狩猎。而狩猎的对象当然不是老虎豹子、兔子狗熊,而是卧室里的蚊子、跳蚤和臭虫等害虫。虽然体积小,范围窄,可是那规模也相当于一场大片。这只狩猎大军,横的放飞鹰,纵的放猎犬,在床上和墙壁缝隙里,到处寻找蚊子、跳蚤等害虫的踪迹,找到之后,毫不留情,将它们一一捕杀,“有蚊蝇飞起,纵鹰腾击,尽扑杀之。猎犬登床缘壁,搜噬虱蚤,凡罅隙之所伏藏,嗅之无不出者,顷刻之间,决杀殆尽”。

  卫同学假装睡着了,安静地观看着这雄壮的一幕,更加新奇的事情出现了,只见一个小人戴着王者的冠冕,坐在一个卧榻上,将高高的专用马车拴在床席边上,这位王者一登上卧榻,所有的将士都纷纷向他恭敬地行礼,纷纷献上自己射杀到的猎物,就如同人间的将士向王者献出所射杀到的飞禽走兽,只不过这是一个微缩版。

  那位王者然后上马走了,射猎大军也纷纷上马而却,一时间只见卧室的地板上尘雾滚滚,“万蹄攒奔,纷如撒菽,烟飞雾腾,斯须散尽”,行进有节制,指挥有法度,来的时候疾如暴风,去的时候静无波浪,这是一只很规范很有战斗力的狩猎队伍。卫同学瞪大眼睛看完之后,似乎还有点依依不舍。

   

  可爱:蚂蚁大的小猎犬为主人驱逐蚊子

  卫同学看完这场神奇的微型狩猎游戏,意犹未尽,走到室外去看这支队伍去向何方,却杳无踪迹。正在惆怅间,却在墙壁的一块砖头上发现一只小猎犬。卫同学于是将这只掉队的小猎犬养为宠物,将它放置在一个笔匣子里,反复地把玩,发现这只小可爱浑身毛茸茸的,且很细滑,脖子上还有一只环呢,估计视力不够好的人是发现不了的。

  这么一只小小宠物,该吃什么呢?卫同学尝试着给它喂饭粒,小狗狗懒得搭理,“饲以饭颗,一嗅辄弃去”。这个小动物到底要吃啥呢?原来,它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,继续去捕捉蚊子和跳蚤,为人们清洁环境。它会主动跳上床榻,或者进入衣服里,将蚊子、跳蚤、臭虫一颗颗咬出来,清除掉,干完活,就安安静静地躺在笔匣里,显得很乖,但又很敬业。“跃登床榻,寻衣缝,啮杀虮虱。旋复来伏卧”。自从有了捕蚊小猎犬,卫同学的居室就清净了,不再有蚊虫来骚扰,读书也就更安心了。卫同学也很珍惜这只小猎犬,将它看做是一块珍贵的玉璧,“公爱之,甚于拱璧”。

  然而,卫周祚虽然爱惜它,自己却又太马虎,有一天睡午觉,他翻了一下身,结果巨大的身躯压在可怜的小猎犬上,把它给压扁了,尽管他非常惋惜也没办法了。更令人怀念的是,自此之后,卫同学住的地方,再也没有蚊虫之扰了,他后来能考上进士,金榜题名,是不是要感谢小猎犬呢?

  蒲松龄写这个故事,寓意何在?它当然是一个虚构的童话、神话,尽管见证人卫周祚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,卫周祚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当了一回童话的主人公。这个故事,可能寄寓了包括了卫周祚、蒲松龄在内的广大人民群众的一个心愿:在盛夏之日,能有一种神奇的方法驱逐蚊虫,而又不污染环境,于是,就来了这么一个神奇的画面。当然,进一步延伸,也可以将这只狩猎小人部队和壁虎、蜘蛛等有益人类的动物联系起来,希望人们能够像故事中的人物珍惜小猎犬一样珍惜它们,因为它们是我们生活和生产的得力卫士。

  源头:晋朝小说里就有小人国

  其实,蒲松龄并不是第一个写这个故事的人。蒲松龄写的这个故事不是凭空而来,而是有一条明显的痕迹。先看晋朝末年刘敬叔写的《异苑》,在第八卷里有这么一个故事,说是一个叫桓谦的人,看到一只小人国队伍,每个人都只有两寸长,都披着盔甲,拿着武器,在狩猎追逐,然后收获猎物而去。再到唐朝,李玫《纂异记》里写的“徐玄之”,徐书生正在半夜读书的时候,看到几千个小人物,以及小马匹,在他的床上打猎、宴饮和捕鱼。这个画面神奇的地方在于,人物活动的种类更多,场面更复杂,居然可以在床上想象出一条条江湖和一汪汪湖泊,居然可以在上面打鱼,简直不可思议,对空间功能的挖掘也更丰富。

  当然,也有人认为,蒲松龄写这个,是讽刺吴三桂的军队如同小人,这个似乎有点牵强,和童话的美丽画面不太搭调,应该不可信。

【责任编辑:若尘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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